公元300年,西晋首富石崇因得罪孙秀,被押往东市问斩。临行前,石崇表示:“你们巴不得我死,无非是想霸占我的家产,”刽子手听完之后冷哼一声表示:“明知财多害人命,为何不早点散给穷人呢?”石崇听完后无话可说了。
公元300年的洛阳城,秋风卷着尘土扫过东市刑场,曾经名动天下的西晋巨富石崇,被兵士押解着跪在行刑台边。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年金谷园中宴饮名士的意气,须发凌乱,囚衣染尘,只等着最终的行刑指令落下。
就在囚车驶往东市的路上,石崇看着沿途围观的百姓,忽然长叹一声,对着身边负责押送收捕的官吏开口:“你们这些人费尽心思置我于死地,说到底,不过是贪图我的万贯家财罢了。”
押送的官吏听了,冷笑着回了一句:“你既然知道财富太多会招来杀身之祸,为什么不早早把家产散给百姓,反倒守着金山不肯放手?”
一句话问得石崇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字。
这段对话载于《晋书·石崇传》,是正史明确记录的史实。后世常将回话者传为刽子手,实则是负责收捕押送的官吏;而石崇的死,也绝非“得罪孙秀”四个字可以概括,它既是西晋八王之乱背景下权贵倾轧的必然结果,也是石崇一生聚财无度、依附权门的最终结局。
石崇出身西晋勋贵之家,是开国功臣石苞的第六子。石苞临终前将家产分给诸子,唯独没给年纪最小的石崇留下分毫。旁人不解,石苞只笃定地说:“这个孩子年纪虽小,日后凭自己的本事,自然能挣下家业。”
成年后的石崇确实如父亲所言,凭借父荫入仕后一路升迁,而他巨额财富的真正起点,是出任荆州刺史之时。西晋的荆州是南北交通要冲,往来商旅、外邦使者络绎不绝,石崇身为地方最高长官,非但没有维护治安,反而纵容手下公然劫掠过往富商与外国使臣,靠明火执仗的抢劫,短短数年就攒下了天文数字的家产,史称其“致富不赀”。
靠着这笔不义之财,石崇在洛阳城外建起了极尽奢华的金谷园,亭台楼阁依山势绵延,清泉茂林遍布其中,珍宝古玩堆积如山,就连厕所里都摆着沉香、香膏与崭新的锦缎衣物,还有十多个衣着华丽的侍女在旁伺候。当时的官员去石崇家做客,上完厕所出来,常误以为误闯了主人的内室。
他与晋武帝司马炎的舅舅王恺斗富的故事,更是流传千年。王恺用饴糖水洗锅,石崇就把蜡烛当柴火烧饭;王恺用紫丝布做了四十里的出行步障,石崇就用更贵重的锦缎做了五十里;晋武帝暗中帮衬舅舅,赐给王恺一株二尺高的珊瑚树,王恺拿到石崇面前炫耀,石崇抬手就用铁如意把珊瑚树砸得粉碎,随后让仆人搬出家中收藏的珊瑚树,光是三四尺高、品相绝佳的就有六七株,王恺见状,当场便失了底气。
除了豪富之名,石崇在西晋文坛也有一席之地。他是当时著名的“金谷二十四友”的核心人物,潘岳、陆机、陆云、左思等当世名士都曾是他的座上宾。这个文学团体同时也是政治派系,众人依附于皇后贾南风的外甥贾谧,靠贾氏集团的权势立身。石崇为讨好贾谧,每次见到贾谧的车驾扬尘远去,都会对着尘土叩拜,全然不顾名士体面。
公元300年,西晋朝堂发生剧变。赵王司马伦以“清君侧”为名发动政变,诛杀贾后与贾谧一党,曾经依附贾谧的官员纷纷遭到清算,石崇也被免去所有官职。此时司马伦昏庸无能,朝政大权尽数掌握在他的心腹孙秀手中。
孙秀早就听闻石崇府中有一位名叫绿珠的家妓,容貌绝世且擅长吹笛,便趁着石崇失势,派人到金谷园公然索要绿珠。当时石崇正和宾客在园中凉台上宴饮,见了使者,便把府中数十个衣着华美、香气袭人的侍女都叫了出来,让使者随便挑选。
使者却直言:“我奉命来要绿珠,不知哪位是?”
石崇当即勃然大怒:“绿珠是我心爱之人,绝不可能给你们。”
使者劝他审时度势,石崇始终不肯松口。使者回去禀报后,孙秀恼羞成怒。他本就忌惮石崇的巨额财富与旧日人脉,借机便向司马伦进言,诬陷石崇与潘岳、欧阳建等人暗中支持淮南王司马允谋反。司马伦本就对贾氏旧党心存戒备,当即下令抓捕石崇一党,满门抄斩。
官兵闯进金谷园的时候,石崇还在楼上宴饮。他转头对身边的绿珠叹道:“我今天是因为你才获罪啊。”绿珠流着泪回答:“妾愿效死于君前。”说完便纵身从楼上跳下,当场殒命。
起初石崇还心存侥幸,以为自己最多不过是被流放到交趾、广州一带,直到囚车一路驶向洛阳东市的刑场,他才幡然醒悟:孙秀要的从来不止是绿珠,更是他全部的家产,甚至是他全族的性命。于是才有了囚车上那番对话。
最终,时年五十二岁的石崇被斩于东市,一同被杀的还有他的母亲、兄长、妻子儿女等十五人,家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几乎无一幸免。他一生劫掠聚敛的万贯家财,最终尽数被抄没,落入了孙秀与司马伦一派的手中。
石崇之死,表面看是因拒绝献出绿珠而得罪孙秀,实则是西晋八王之乱中,门阀派系相互倾轧的必然结果。他靠劫掠发家,靠权门显贵,最终也因政治失势、财富招祸而身死族灭。那句“知财致害,何不早散之”的质问,不仅是对石崇个人的叩问,也成了后世关于财富与人生的千古警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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